不多会,王茗慧摆上两个热菜:家常五香熏鱼和土豆条,外加一道凉菜:酸辣白菜。
人也简单梳妆一番,鬓若堆鸦,微微含笑,风情尽露。
见两人喝的迷迷糊糊的,估计他们也喝不了多少,稍稍矜持一番,也端起杯饮了起来。
池仇见她双眉拂翠,半露樱桃,似乎也是妾有意,心中愧疚大减,频频与她敬酒。
自从天罚之变之后,世人多将灾祸归结为武后称帝,女子地位急速下降,然而虞侯自降尊号促成五岳之盟,使得东陆华夏得以抗衡西野岩煌数百年,沿至今日,战乱频繁,男丁骤减,女子当家做主、抛头露面已成常态,加之数十年前,各诸侯逐渐放开六艺考,姬武、姬秀陡然增多,当下河间风气,男女同席并非罕见。
厉光元长期呆在李远身边,家中大小事务皆是王茗慧照应,少不得面对这样席面,酒过三盏,池仇发现此女酒量并不算低,心中暗暗吃惊,李远也是第一次与她喝酒,不知这其底细,又喝了几杯,有些坚持不住了。
王茗慧心中哀叹,她是太原王氏之后,但太原王家的影响力在北魏时已减退,并比不上当时南朝的兄弟“琅琊王氏”辉煌,至唐时更是大衰,那时候世人评价是“太原王氏,四姓得之为美,故呼为‘鈒镂王家’,喻银质而金饰也。”说明当时太原王氏只是占据的“祖宗很阔”的优势才跻身顶级门阀之列。
然而天罚之变后,适逢其会,北方胡人南侵,太原王氏曾出现一位少年英雄,王冲王登阶,抵御了后突厥汗国的攻侵,挽救雁代于危难,其后王登阶曾自行率本部兵马直捣漠北,擒杀突厥汗王,掳掠漠北牧民无数,迁居朔方,后率部攻入营州,屠灭北地安姓,迁数十万燕代百姓出关东,史称第一次闯关东。
王氏
这一族,西唐东虞两朝都不得不加以倚重和防范,默许甚至册封他们占据太原而称王,不过王氏一族到从未刀兵南向过,北拒胡虏、外拓关东一二百年,声名显赫。世间亦有一种九牧一王、七姓十宗的说法,只不过王氏所建之国被灭之后,其势衰败如同断崖一般,再无杰出人物出现,天下渐渐只认九宗。
曾经是世人无法仰视的名门世家,太原王家因为有过裂土封王的经历,王家女儿是最骄傲的郡主,地位一度高于其他九宗,在顶级门阀之中,何等高贵存在啊!即便国灭之后,等闲人根本也娶不到太原王家的女子。
很多时候,太原王家的女儿宁可孤老一生,即便王氏国灭,她们依然自称女君,自认比皇家的女儿还要尊贵,宋朝开国之初,开国大将吴群向太祖求一王家女子为妻,宋太祖替他盘算了半天之后才说:“王家的女君估计是很难求到了,我替你安排个公主吧!”
到了宋末,北平都督,兼并、幽两州七镇诸军事的李遇出身于寒门,朝廷把罪人卢孝利之妻,出身名门的卢王氏赐他为妻,卢王氏比他足足大了七岁,还有子女,可李遇却以为是莫大的尊荣,感到荣幸之至,立刻休了原配发妻,别人也并没有因为他违背了“三不去”原则,而诋毁他,而是羡慕他的好运道。
但是现在,以前王家的女君却成了需要扮演陪笑陪酒的角色。
池仇不知道这一切,他只是在盘算此事如何收场:“这妮子倒是不可小觑,精明得很,想单独敬酒,她总能拉着两个人喝,就算我将她喝趴下了,李远这浑孙醉死了,也没啥好处,虽说这美娇娘,我看着也心痒,到底李远瞧上了,我也不可能捷足先登,白白惹人恼怒,坏了交情。干脆与她独喝,李远要有本事,熬的住算他赚了,若是吃不住醉了,我也显出我的本事就好。”
一想到这,他清了清嗓子说道:“如此喝酒敬来敬去,甚至无趣,不如我们玩……”
“酒令?”王茗慧眼神一亮,旋即熄灭,这个槽汉子会酒令?
池仇也是一愣,酒令啥玩意?不会!
池仇惊讶看着王茗慧,忘了人家出身名门,诗词歌赋,酒令行令比他精通多了,心里暗骂,被她抢了头筹:“我们还是玩塞外风俗吧,把盏酒,如何?”
“哦?”王氏一族,曾长居塞外,称王称霸,虽已内迁多年,但塞外风俗沁入王氏一族骨髓,把盏酒顾名思义,双方各持一空杯,两手交错,有点类似交杯酒,但并非挽着,一人敬酒时,唱敬酒歌,或者敬酒语,说的通透,唱的好听,则敬酒者倒酒奉给被敬酒的人喝,若是说的不好,唱错一个字,则被敬酒的人倒酒奉给敬酒的人喝。
当然也可
以跳舞敬酒,跳完舞,再把盏敬酒或者被罚,这种方式既热闹又有能展现才艺,喝酒还快。实在是居家旅行,灌妞必备的好玩法。
李远听得有趣,也知道池仇在帮他,暗暗竖了一个大拇指。
王茗慧自然晓得把盏酒的意思,那大大的眼睛,长长的睫毛,还有醉酒酡红的俏脸尽显少妇风情。她尚未多饮,不过也勾出了心中酒虫,他们王家灭国之后,复国一直是家族梦想,然而数百年无数次尝试,最终一无所获,反倒成了新兴王朝、权贵的眼中钉,肉中刺,想尽办法打压、离散他们王家族人。最终王家人在六夷乱华之后,彻底落魄,成为不起眼的小家族,族中男子不是整日饮酒就是白日做梦般的浑浑噩噩,遗留的家底败了一个精光,而她这个王家嫡女,被家中父兄“卖”到了希望改换血脉的厉家,聘礼也不过区区千两银钱,可惜曾经的女君并没有给家道中落的厉家带来荣光。超出他们能力的聘礼,反倒让他们陷入债务危机,最后自己相公不得不做了一个校尉的侍从,真是讽刺。
王茗慧对娘家的复国、夫家的中兴并无奢望。按照族训,王家女君不过是传宗接代、联姻结盟的工具,一切是非成败,无需她一个弱女子去承担。但并不代表她会自甘堕落,她小心警惕的观察着两人,池仇虽有点邪气,但面相倒是顺眼,李远她认识许久,偶尔有些毛手毛脚,可他此时已经醉眼朦胧,想想在不远处睡觉的夫君,并未饮酒,只是熟睡而已,王茗慧决定尝试一下。
“好,我与你喝把盏酒。”
本章完
本章已完 m.3qdu.com